走过街头，看到书店门口的广告招贴。红色的大字写着如是字样：
张一兵教授新著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象》
这是国内第一本从哲学文本的视角出发系统解读法国当代精神分析学思想大师拉康哲学思想的专著。
于是走进书店买下了这本书。说实话，平生第一次因为广告买下一本哲学书。感觉怪怪的。当然，这不是广告制作的如何如何。新手写下的几个大字，一眼就可以看出不过是书脊介绍的钞录罢了。我想，先锋书店的钱老板看到一定会哑然失笑。这那里是在广而告之一本哲学新书，更像是在告诉路过的学子：“考研大纲到了，欲购从速”或是“庆祝国庆，全场八折”之类。
坐在麦当劳餐厅，咀嚼着一种米饼状的新“汉堡”，从包里抓出这本书来。从装帧到纸张，精致轻巧的全然不是商务印书馆的一贯做派，倒像是套上了三联海派的行头。（难道真是商务上海分部的手笔？）当然，这些不过是形式。几页翻过，数行读过，当场动容。邻座的少年少女一定以为我在读什么悬念小说，正到关键情节的那种表情吧。
这全然不是《回到马克思》的那个张一兵嘛。一向以理论疏理，文本分析见长的他，(可以说他是少有的可以让我敬佩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开章明义告诉我们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绝想不到张先生的书会以这样的形式开头。）某年某月某日，疯子王二推开自家的房门。絮絮叨叨地向“我”诉说着发达之后的鸿图构想。曾经的“哲人”王二成为了如今的狂人王二。然后，还有一位少年老成的女学者梅子“自甘堕落”凡俗的真实故事。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在读的不是张一兵，而是刘晓枫之类的“诗人哲学家”。
很难想象张用会这样的笔调写一本书。几乎每个大部分的开始这位王二就会继续演出他的戏剧。不过我们必须承认，拉康很合适这样的诠释方式。不过，全书正文的整个基调还是不无几分晦涩。一方面是拉康一贯故弄玄虚的表达风格所致；一方面也是作者行文的过于严肃的缘故。张一兵毕竟不是早期的刘晓枫或周国平。王二的不时“演出”调动着读者的胃口，多少也少让主题的枯燥得以缓解。
拉康的真义到底如何，我的那点了解还说不上话。就本书中的解说来看，还是纠缠于“自我意识”的千古迷团。尽管花样翻新不少，是否出了如来佛祖掌心却是大可怀疑的。整个解释的背景用张那位曾经的同事倪梁康的那本《自识与反识》的书名正好点明。多少有点落入主客窠臼的嫌疑。只有有关结构主义的相关章节有些新鲜意思。奇怪的是，和国内主流学院派哲学一样，对于结构主义，总是点到为止。不知何故？倒是是不是情景提示让读者可以在文本解析的背景进入一种体认，带出不少未言之意。
在我看，这本书最重要的关键词恐怕不是拉康，而是王二。几乎贯穿了全书始终。为什么？我以为是哲人的视线终于转向了生活的世界，转向了问题本身。每每想到王二很可能就是曾经在文科楼行走语言的某位或者某位，不禁心中发怵，头顶冒汗。仔细想来，竟然好像认识。体认真相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张所言不虚。痛苦的不是疯狂，而是理智。
张一兵先生如今是南京大学副校长。似乎依然是那副华发早生，英姿静思的模样。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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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四以来，曹操的雄才大略、文章武功为人看重。直斥刘玄德之假仁假义，娇揉造作。这样的看法，有胡适、鲁迅倡导于前，毛润之及其侍从鼓噪于后。几成定案。如此一庸人俗物，千古传为英雄，岂不笑话？
志趣本不在文史，虽有疑惑却未曾留意。近来一南方学者走红荧屏，以说三国暴得大名。某日饭后打开电视，见其人正说刘备。所得寥寥，无滋味。忽然想起几天前在书店似乎翻过一书，名为《刘备传》。考据详细，论史平正。于是找来详读，谁想竟一夜不眠。
于专门之学中略得几分，卖弄于大众耳目之前，哗众取宠，名利兼收。张作耀先生此书非是。尽管作者严加考证，举出历来刘备故事中多有虚构，却不妄作翻案文章。甚至附录专文详论《演义》的艺术成就，以为艺术加工之典范。三英战吕布、献帝指认刘皇叔等典故皆于史无证，倒是少爱犬马不喜读书，怒鞭督邮的性情形象呼之欲出。史实告诉我们，刘备出身之卑微，举事之艰难，实在比小说更甚百倍。早年证讨黄巾，战功微末。就这点微末的战功，还差点搭上性命，全靠装死方才得以保全。
等而下之，百折不挠。该书告诉我们，这就是当世人对于刘备的通行看法。所谓“等而下之”，是说刘备之才干不己曹操、甚至孙权。从该书的考证可知。的确如此。论军事才能，刘备一生戎马，胜少败多；论政治才能，缺乏远见，夷陵之战就是例证。并非雄材大略的帝王之器。
所谓“百折不挠”，是说其成事曲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白手起家竟然成事！三国诸雄中，大都出身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如刘备这般绝无仅有。说他白手起家再恰当不过。至于，小说中津津乐道的所谓皇室血统于当世皇帝血统之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论起辈分也没有半分便宜，所谓“刘皇叔”无从谈起。
《刘备传》告诉我们一个真实的刘备。于是我们可以想象，24岁出山的刘备是怎样的形象：一个无家世、无后台、无名气、也无太大才能的小伙子出来创世界了。而此时的曹操、袁绍、孙权（如果有的话），衔着银汤匙出生的他们，早已是一呼百应。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无家世、无后台、无名气、也无太大才能的小伙子，短短数年竟然练就了一番超强的人格魅力。从公孙赞到袁绍、曹操、刘表，孙权甚至在皇帝面前，毫不怯场。数翻战败，输的一无所有，无论何处又总能得到礼遇。他如果安心人下，富贵荣华并不难。胸怀大志，屡遭挫折不愿放弃。比起高祖刘邦有胜之而无不及。曹操也有所不如。
回归历史真实的刘关张之情谊，很可能没有“桃园结义”，也没有“千里走单骑”和“古城会”，但“名为君臣实为父子”却是时人皆知的。夷陵一怒，以兄弟情谊之外的原由是无法解释的。比起一怒为红颜，刘玄德之怒千古一人。为什么？因为做大事的政治人物好色者多有，有情有义者绝少。
顺着这样的思路，几乎可以接近刘备传奇的秘密所在了。所谓英雄，首先是一个体生命的理想范型。而并非单纯功业的体现。否则，不但秦始皇，就是隋炀帝也可谓功业彪炳。有什么比个体奋斗的历程更能打动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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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拍成了电影。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达芬奇密码》这本书。对于如今的畅销书几乎有一种恐惧。生怕被艳俗的后现代文明洗脑。浪费几天的好时光去读一本小说我是不干的，哪怕已经有四千万人这么作了。但是花上两个半小时看上一部电影，倒是完全可以接受，全当陪陪爱人。事实上我就是这样做了。
没有好剧本，绝对没有好片子。《无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有了好剧本，也往往如此而已。《达芬奇密码》就是如此。导演似乎认为仅凭小说内容的惊世骇俗足以震撼观众。殊不知作为影音艺术的电影，不是文学那样可以天马行空，没有视听形式的铺陈是难有表现力的。人们不会走进电影院去看一些司空见惯的事物，如果把历史宗教题材理解就可以远离血腥、暴力和性爱的视听元素，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三者的运用是表现艺术的最基本元素。否则就只能是说教，而不是艺术。从《荷马史诗》到《哈利波特》概莫能外。尽管前者是经典史诗，后者是童话故事。只是取舍不同。面对中国观众，电影《达芬奇密码》的这个弱点更加凸显。显然对于片中各种圣经典故不明就理的普通中国人来说，这只能被理解为一部沉闷版的《夺宝奇兵》。（比如不知道基督耶稣御水而行，自然无法体会索菲脚尖点水的玩笑。）其实导演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历史学家的形象向印地安纳琼斯靠拢。谁说历史学家的身手就不如人类学家了呢？对于小说来说，其实原著已经把历史解密和动作悬念结合的相当不错。是一本绝佳的推理小说。至于历史考证的结论如何，对于小说本身实在无足轻重的。反正我只能把作者的言之卓卓当作艺术悬念营造的噱头。在这一点上《达芬奇秘密》的确很成功。在这点上爱伦坡是典范。这位专爱写”诈尸”的作家绝对是位思想严密而冷静的人，一如其笔下的法国神探杜宾。
如果说《达芬奇密码》真有什么值得玩味的话。在电影里恐怕是难寻踪影的，可能导演本人也无此意，或是未曾觉悟。全篇唯一有点撩人的一个镜头，长大的索菲一次回到爷爷”索尼埃”家中，看到其和众人身批修士长袍，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朦胧之间，似乎有男女交和场面闪过。导演预言又止，之后也再也不提这个话头了，显然有些畏首畏尾。能够深思的人不能立刻联想到梦一般的六十年代、要做爱不要作战的呼喊、花童与嬉皮，以及印度教大师和藏传密宗在西方大行其道的线索。然而一切如梦，答案在风中飘摇。主旋律依然，不管东西。
当然最冠冕堂皇的表达是这样的，无论耶稣是否娶妻生子，我们可以知道宗教和人世间的一切事物一样并非一成不变。应当以时俱进。这是不是听起来像主旋律？这是国家地理记录片《解开达芬奇密码》中的一位老兄的说法。记录片特地把这句话安排在片尾，看来是认同的。
（如果真有几分宗教情怀或爱智思考的话，推荐去看另一部电影《基督：最后的诱惑》。的确是震撼。从懦弱、暴力、性爱的角度塑造的这个耶稣形象可谓大胆而不失理据。奇怪的是全篇中对于犹大的翻案，全然符合国家地理杂志最近介绍的出土文献《犹大福音》？可谓用功勤奋。可参看马小鹤的文章 《诺斯替教塞特派与摩尼教–新刊《犹大福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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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的今天，是一场浩劫的开端。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出身生的日子。作为文革后的第一代人。历史的记忆尘封已久。阳光似乎特别灿烂。尽管老人们还会嘟囔着这个日子的典故，戏谑地逗弄着这个尚恍然无知的孩子。多少年后的日子里，每每生日我总就会冒出这个念头——
与40年前的这个日子所代表的一切全无干系，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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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在心里早就想了很久，写成文字时却不免顾虑重重。对于蒋庆、陈明这些所谓的“大陆新儒家”学人。每每欲言又止。学者有趁势而起，有厚积薄发。不可求全责备。当然，花果飘零之时，狂狷之士已经难得。无论是蒋氏的“儒教”还是陈明的“即用见体”，甚至黄玉顺的“生活儒学”，严格说起来都相当的“狂”。在学问上野心勃勃不是一件坏事。但却容易走火入魔。特别是年轻人。前辈学者说，五十岁前不著书。就是这个意思。
一向以为所谓的“大陆新儒家”完全是一种误导的叫法。天知道那位老先生怎么想起来胡诌了这么一句。可以说完全的不着四六。“新儒家”有两种含义，一为宋明儒家之代称，以区别孔孟为代表的原始儒家。英文所谓Neo-Confucius。张君劢的《新儒家思想史》『电子版下载』就是专述宋明儒家的著作。其二就是特指熊十力及其学生牟宗三、唐君毅、徐复观一系为骨干的现代学者。其思想立场在1958年的元月一日牟宗三、张君劢、徐复观、唐君毅四先生联名发表《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中表达的非常清楚。其基本哲学思想为，坚持华夏古来精神哲学的唯心主义态度，批判惟物论思想；在政治思想上则力拒Marx主义，认同自由主义的普适理念。
这两种“新儒家”都有其非常明白的定义。一种宋明之际的思想运动，自然于今无涉。而后一种“新儒家”，则有着明晰的思想立场。如果说像贺麟（前期）、梁漱溟、张君劢虽然于熊十力并无师生之谊，但思想立场基本同一，使得他们完全可以归入新儒家的思想运动之中，那么如今的所谓“大陆新儒家”就完全是张冠李戴了。事实上，所谓“大陆新儒家”们，也完全没有“接着”“熊牟唐徐贺梁张”讲下去的意思。早先的蒋庆就是以牟宗三的激烈批判者出现的。而其他的几位“大陆新儒家”也无一不是如此。被误以为儒家学者的郑家栋就更是以“新儒家”的理论送葬者的面目出现的。
“熊牟唐徐贺梁张”之所以被称作新“儒家”，首先是他们是自发自觉地“接着”宋明儒家的理路的。在这一点上，他们无愧于“周孔孟荀程朱陆王”以来道统的继承者。仅是这样，他们还不能叫做“新”儒家。对于自由主义政治理念的认同是“新儒家”学者的一贯立场。尽管他们的立场激烈程度有所不同。
在49年之后大陆出版的“新儒家”著作，因为某些原因都作了技术处理，是的人们很容易忽略这些事实。几十年下来，已经是新儒家的经典文献《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依然不为不少人所知道。 实在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附记：写下这些文字，是其基于“抓虾”抓到了陈愚先生的“一个回帖”。话说的“狠”了一点，但相当到位。话锋之犀利，如刀切牛油，甚快人心。可惜聊聊数语，不明就理者或以为泄愤。故啰唆两句，以为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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